• 不过是一个人的漫长生活。沉默的,始终保持清醒自律的生活。

    夜归的出租车上,我知道不会再有人在路口等我。流浪狗飞快跑过身边,还来不及尖叫,已闷进心里。

    当无可依靠时,恐惧惊慌也就没有意义,不过是作秀的戏码。

    不过是田园无望,木兰无歌,所以除尽铠甲上的锈,重新披上,再站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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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疗伤,最直接的方法,就是把心底的淤血一口口吐出来。肠胃秽物可借由酒精,而心底淤血到底该借助何法。所有人云淡风轻地跟我说,最多三个月,你就好了。我在别人怨怼的情歌声中一杯杯往下灌,看着屏幕上泪水和分别以各种姿态闪动,却没有一样能比照当下的我。于是,我终于哭了起来。

    哭的时候,有人过来抱住我的头,而我能感受到他亦在抽泣。深夜KTV,本就是怨气冲天的地方,所有的光鲜亮丽全部退下,疲惫不堪的残破皮囊匍匐在地上,匍匐在黑暗无人审视的角落里。她爱上不该爱的有妇之夫,他睡过无数张双人床却还是找不到合适的枕头,还有她,自觉行走万里路,却还是被烂男人戳中心窝,倒地不起。相比之下,尚能连续熬夜加班,尚能安抚父母“还会有好男人出现”的我,病症最轻。

    第47天,我梦见你。梦见无论我怎么恳求,怎么卑微,你仍甩手就走。梦见我跌跌撞撞一路跟随,哭到行人侧目,你却兀自越走越快。梦见我终于追不上你了,就只听到你最后的那句话说:别缠着我了,行不行。

    一下子就醒了。没有泪洒枕巾,也没有嚎啕大哭,那是20岁女孩子做的事情,我已无力效仿。我睁开眼,安静地与天花板对视、与窗帘对视、与这屋子里所有目光所及的物件对视,然后又闭上眼睛。我想起外婆出殡前一晚,你发来我手机上的短信,你说:感情是两个人的事,我知道你很想,可我一点都不想了。

    我看着躺在水晶棺中的外婆,又看回我的手机屏幕。听见有什么东西明明要坠下,我却拼了命托住。仿佛是法槌,仿佛只有我跪着恳求——再等一等,再等一等,他会醒的,再给我们一次机会。身后却有一只手狠狠按下我的头,一次、两次、三次,要我接受所有一切的现实。我的外婆,我的爱情,一同灰飞烟灭。

    连逢场作戏都做不到,那么一定是连半分眷恋、半分情分都不存了。在那样残忍的时刻,给我那样残忍的短信,一定是恨不能将我一刀毙命,自此不再出现在生活中带来困扰。

    第46天清晨5点。我踉跄着打开门,锁好,甩掉包和鞋,飞奔到洗手间,抱住马桶狂吐,天旋地转。我多希望吐出来的都是曾经的爱,都是我的记忆,都是我的眷恋和不争气。下午1点,继续吐,下午3点终于吐到前一天的下午茶,我知道,一切要结束了。下午6点,我坐在姑姑姑父面前,扮演乖巧的侄女,汇报工作近况,感受家庭温暖。姑父问,你看过《失恋33天》么,有它里面写的那么难受么?我沉默三秒决定说实话:有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一阵沉默,姑姑拿起汤勺:来,喝点鸡汤,会好的。我微笑点头。

    是的。所有人能给的,只有三个字“会好的”,而庞大伤口的愈合过程,都只靠自己捱过。好比呕吐时,胃里的翻江倒海无人能替你承受,你也无法躲进谁怀里,你只能面对着无辜的秽物接纳器,大口大口为自己的肆意妄为买单。如今,我便是如此,为过往一次次的执迷不悔,一次次的贪恋买单。

    为何我没有在2008年夏天,你在两个女孩间摇摆挣扎时就退出。为何我没有在2009年初,你第一次出轨时就放开手。为何我没有在2009年底,你和前女友上床时就放开手。为何我没有在2010年夏天,你又勾搭上另一个PHD时就放开手。我到底在和谁较劲,我到底迷恋你什么。黛玉为还宝玉滴水之恩,活活连命都赔上,难道我也要用四年时间还你在高烧不退那夜对我的悉心照料么。那么,我现在,算是还完了么,伤口可以愈合了么。